非少女不可




在故事的结尾,听到Setter突如其来的邀请,激斗中的安吉拉霎时睁大了双瞳,而后被推至高空,在对绿意转瞬间收向苍茫的大地的俯视中,微微勾起了嘴角,再脱力般低下头颅回应道:
抱歉,
我…对这个世界 还知之甚少,
未曾见过的事物 还太多,多到不行!
在没有肉身的Deva,外表与对应人格的经历长短并无关系,安吉拉的“真实年龄”自始至终都是个谜,而这个电影开篇的“闲笔“——特意把女主从成人变成少女,在兜转至终点前,才终于迎来了美妙的闭环。
Deva里的安吉拉,精明强干、雷厉风行,其在乐园里投影出的身姿成熟之余,还散发着几分自信与凛然的气质,一名受到器重的中层精英一见便明。少女的姿态是她傲慢的代价——凭借过去的经验,这次依旧必将无往不利,也是她盲点的隐喻——之于即将前往的地方,她仅仅是一张未经淬炼,不识风雨的白纸。
而匆匆来到地球的少女,很快便饱尝了来自这个世界的真实:受制于流氓,在发烧中倒下,被唆使着东奔西走甚至徒步攀登二十层的高楼。她收获的体验无疑充实又刻骨,但也包含了许多这具稚嫩而脆弱的肉体不得不品尝的“生存之苦果”,无论何种滋味,皆作了开花前的养料。
男女主的关系颇值得玩味。显然,彼此间流露出的气氛与暧昧无缘,这源于两者地位上突出的不对等,从实际状况上考量,此可谓理所当然——一方是老辣地头蛇,对所在之地了如指掌,另一方则是新至离巢鸟,毫无根基只能依靠唯一的初识。各自的形象——大叔与少女,有力地助推了搜查官和协作者立场的逆转并消除了潜在的违和,深谙世故者牢牢掌控相处时的主动权乃情理之中。安吉拉亦在交往中,逐渐接受了彼此与外表一致的心智差,抛下自尊包袱,向丁格学习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要领。
面对质疑反思信念,是少女的朝气;面对责难据理力争,是少女的勇气;逃离之路缀满烟花,是少女的心气。非少女不可的余下理由,尽藏于少女轻声的告白里。她从乐园中被放逐,身无长物地坠入泥土,在斑驳的天地中初获痛感。她的消逝似乎注定,却尚拥有着不必着急的时间与未来。离开虚拟的海滩后便连轴转个不停的她,终于能在送别成功启航的飞船后,获得一个悠长的假期。她可以尽情使用这具仍待了解的鲜活身体,细看细嗅这个平生首次踏入,却也决意终老的故乡,去感知其模样,去追溯其过往,去创造其希望。银河尽头固然令人神往,失不再来的航班更是让人心动,但尚不成熟的她毫无跨越星海的准备,较之未曾梦及的遥远,她尤不愿就此闭上刚刚打开的大门——虽有诸多迫不得已,自身意志的深入却确凿无疑。或许摘下滤镜映入眼帘的会是遍地的不安,或许期待的部分还不及后悔,但惹人遐想的场景已然被勾勒了出来——漫长的岁月一点一点地为这张纯白的纸,染上丰富的颜色。她从此踏上朝向死亡的旅途,轻盈地于可能性的世界中开拓,与地球相伴渐老,完整地确立自身生命的重量。
成为大人是怎么一回事呢?是变得温柔并不断挣扎。
——《CCCR》
对于安吉拉,降临地球是她的分娩,一波三折的任务是她的青春,而最后与远航的探索者的诀别,是新世界为这个16岁的少女献上的成人礼——成长为合格的大人了,祝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