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ughts

弹丸论破雾切第七卷

所谓的“新本格”之于我的一大痛点是——边界模糊。它针对故事所抛出的解答,多大程度会恪守我的生活常识,多大程度则会颠覆它,自己往往难以在揭底之前阅读过程中,画出一个相对精准的轮廓。不过,《弹丸论破雾切》有着作为系列作的优势——读者可以随着阅读的渐入,一点一点地把握它的风格。所以,若以6和7为界,界线之后对案件方方面面的描写,稳定地嵌入了界线之前逐步搭建好的框架之中。
全系列的诡计,公认以5、7为佳。我并不十分清楚在新本格的框架下如何评判一个诡计之优劣,是其出乎预料的程度,是为其所设计的整个谜题的谜面的惊奇程度,还是对其的利用和执行——即环环相扣与严丝合缝的程度,抑或其他。但若仅以个人记忆为依据,我对该公论并无异议,毕竟余下的诡计都随着时间的流逝印象寥寥了。
我自觉并非该类型的受众。诚然,把奇思妙想编织成一个复杂的故事,通过控制行文节奏与抖包袱的时机以制造充分的悬念感和叙事张力,并不是简单的手艺,但最后的口感,似乎到底还是由原材料决定。故在我眼里,许多风格极致化的新本格作品,仅仅是完成了一次包装——对在万千大脑涌现过的千万脑洞中的具体一个。
尽管秉持着说穿了也就是一个可折叠建筑的判断,对五角星的房屋结构和强行使全员戴上链长不足穿行至对面房间的手铐的设计感亦颇有微词,但结合其他明示的线索——半夜的机关声、房顶变薄的积雪、通通钉死的家具、房间入口底部的栅栏以及总是掉落在门前的水瓶,清晰简洁的全图得以最后拼成,既工整到没有难以忽视的缝隙,又精巧到没有无法容纳的残片。虽然作为古典爱好者,我依然想要抱怨其演绎模式——是寻找能满足所有限制的形状,而不是通过分析逻辑排除不合情理的行为,舞台单薄到没有红鲱鱼出场的空间,这一点都不推理。
夕霸院是多年前杀害妹妹与袭击姐姐的真凶,表面上它清算了结的立场和心迹,但稍一细想便会发觉,这不过是连动机都未曾阐明的空降设定,且无论是否存在或得知此事,在那般境况下,结所采取的行动皆不会有二致。利用缎带故伎重施的伪解答,尚显几许思力,但将之否定的新线索——十字弩,不仅仅形式上有作者越权之嫌,观感上更是粗暴到无以复加。整个第四章的构思,都贯彻着这一思路——借助丰郁的血肉,草草涂抹破绽百出的骨架:象征神秘而强大的罪恶,犯罪受害者救济委员会的华丽巨构,在烈火和风雪的交织中缓缓崩毁,流血的人屠诈尸其间,手拿武器疯狂咆哮,此般勾勒妖异恐怖,壮丽绝伦,然遗产是诱饵还是真货,为何只有这三人受吸引而来,杀掉两人的动机是否仅仅就是遗产,若一切顺利行凶者打算如何处理剩下的二人,诸多疑问不是被组织的万能打包,就是永远地埋葬在了这与世隔绝的大雪。
虽然在动机上本作丝毫没有满足我对日系病态感的索求,但却从侦探的角度带给了我意外之喜——雾切为了让自己不受私情影响,反而从“无罪偏袒”的立场滑向了更为偏执的“有罪推定”——在不知不觉中,思考的角度不再基于纯粹的现场证据,而渗入了“结姐姐大人复了仇”的前提杂质,她极为牵强地提出各自作案说,力不从心地说明凶器的来龙去脉,正深深地反映了其被遮蔽的情感。对比在《大阪3k事件》中,为了证明Cardis无罪努力搜集证据,却从始至终保持着判断力,并毫不逃避地面对了自己导向的结论的柯南,尚是一名初中生的雾切身为侦探之不成熟一览无余。这场蛮不讲理的“催熟”试炼,在受试者的双手刻下印记,带来了今生抚不平的锥心之痛。这份痛感,而后被手套彻底封存。

最后一行要写的话,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 所以道别是在倒数第二行。

尽管POV写法素来笼罩着“不可靠的叙事者”的阴影,但我从未怀疑过结是这场残杀的始作俑者,毕竟,她实在是太单纯、太温柔、太善良,一点也想象不出她渴求鲜血的模样。当眼镜失而复得后,这个一直活在过去的影子里的少女,内心有没有和视野一样,变得清明了一些呢?紫发女孩的面庞映入眼帘时,有没有为亲自保护下这个天才倔强,不沾世故的眼前人稍稍挺起了胸膛呢?有没有从没能救回妹妹的愧疚中解脱一点呢?你也才16岁啊,明明也还是受到牵挂的一方,为什么…要装得这么成熟呢?为什么…要坚持为他人而活呢?为什么…传达话语的方式洋溢着少女心的俏皮,可最后的吐露,仍是不见半点私心,不可方物的温柔呢?
收缩旁支以成全主干,脸谱化旁人以聚焦中央的两位少女,本作的写作策略完美地放大了情绪。用细致的推理完成诀别的仪式,这是何等笨拙、坚硬而惹人怜惜的本质啊!在游戏中,我对雾切响子的印象,并未超出外冷内热的范畴,她予人的印象之实质,正是在这里获得了丰富的诠释——尽管不擅长表达情感,又有意保持着疏离的姿态,却从未封闭内心,从未抛却热忱,从未停止前进。从此永远单边结辫,是她对故人,静默滚烫,连绵不绝的长情。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留言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