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ughts

创之轨迹

这一幕可作为c线功力的代表,通过一次必要的审讯,在声优相得益彰的演绎中,将娜狄雅已现的人格轮廓——外暖内寒,外散内聚在必要细致涂抹,并大大方方地照射出新联结水面下的模样。

就情节编排而言,本作三线的表现参差不齐,罗伊德线高度模板化——惊天巨变将原来的群体彻底打散,收集线索的同时依次找回所有的队友;黎恩线则是标准的遇到问题——跑图调查的模式循环,还在处理上有一处取巧——米修拉姆的突发事件只是被这行人恰巧碰上,镜之城的关键线索不是查出来的,而是撞出来的;C线是名副其实的高峰:从一个幽僻的夜晚切入,彼此初识者组成的团队溢满了神秘,第二章末揭露C的身份,第三章末人偶拿到“钥匙”,第四章末解明事件的起源,整体的推进有条不紊,故事的拼图,也由该线提供了最多。断章处收束的演出屡现高光,从天而降的骑神,单骑突入的机车,都恰如其分地衬托了彼时场面应有的华丽,而这般情绪的凝聚,亦是c线得到了更多的偏心——面具被打落后的潇洒逃亡,黑暗缝隙中伸来的手臂,携手对权杖的奋力一击。

结尾的巧思有力地立住了三线叙事的结构——黎恩埋藏问题,罗伊德纠缠问题,卢法斯善后问题,但不平衡感仍然存在:罗伊德最后的推理于解决问题无益,颇有强插一脚的意味,而卢法斯从造型到行动都cosplay鲁鲁修虽显老套,但回收开篇的设定实乃一大妙笔。


PS:跑路时的小对话有很多乐趣。

然此前一直良好的体验在终章急转直下,原因前人之述备矣——一为臃肿,二为儿戏。

臃肿贯穿于故事的脉络中,角色交换发生在了罗伊德线和黎恩线的每个节点上,在前四章,本作还尽可能地将这一点与剧情平衡了起来——新人注入了活力与动机,旧人的脱队自有缘由,如罗伊德线艾莉和莉夏的留守,黎恩线帝国人的分组行动,但生硬的痕迹已然掩藏不住——利贝尔组之于罗伊德,劳拉和菲之于黎恩,皆故事里的冗笔,精练的c线亦不能免俗,杜芭莉的入队既没有铺垫,也缺少叙事上的必要性。终章的观感无疑是灾难的,先解放市区再攻入巴比伦,走马灯般闪过的众多配角超出了大脑的处理速度,但除了被告知制作方还记得创作过这么些人外,我并没有读出尽数登场的其他意义,只剩下热闹场面的空壳。倘若久别重逢就能感受到情怀的话,那所谓的情怀未免也太廉价了一点。关键过场强制自动播放是法社一以贯之的坚持,可若演绎中没有与娓娓道来相配的细腻,这份强制转化的,便非沉浸,而是摆脱不了的不耐与疲劳。40个角色脱节般的一人一句口号,不能中断的连战,与这段漫长的演出一起,将这股疲劳加至很重。空轨3rd16人在影之国的终点互相告别时的感动如今依旧温暖着记忆,可3倍有余的角色一起离开梦幻回廊时,内心竟不生波澜。新生帝国野餐队的光彩亦在合流之后黯淡了下来,可以感觉到故事有意利用入塔时的一分为二为娜狄雅和斯温的情感添上一笔,但效果被茫茫多的舌头冲散了,亦不合之前卖力渲染的决战气氛。

如果说,臃肿是粉丝向结作无法避免的代价,对此吹毛求疵太过不解风情,那么儿戏,就是系列的原罪,并发展成病入膏肓的痼疾了。尽管相关批评缺乏新意,恶劣程度之深却让我不吐不快。反派里,除去制造毫无规律的假人,就只剩下毫无特征的路人士兵。经历了数不清的激烈战斗,却达成了无人沾血的“神迹”。杀戮之熊和白兰龙等人的反复横跳全无逻辑,伊莉雅的莫名黑化且不提,尬舞对玩家的挑衅还不止一次。更加不可理喻的是,制造了如此巨大危害的他们,事后居然依旧可以和主角们其乐融融而毫无立场之虞。但转念一想,看上去要毁灭整个大陆的危机,连一次背景般的牺牲都带不来,更遑论有分量的死亡,或许这并非荒唐,而是里外一致的过家家吧。我不禁想,在一个死亡率低于当今地球的世界里,那些回忆和转述里杀人如麻的杀手和猎兵,杀的莫不也都是幻影与假人吧?

“卢法斯想要我骂你呢?还是想寻求安慰呢?”

“……那怎么可能。”

“所以我什么也不做。”

“不管卢法斯是名人还是名门贵族,是罪大恶极之人或是恐怖份子——

卢法斯就是卢法斯哦。”

“……在你眼中,究竟是如何看待人类的呢?”

“我还不太了解人类是什么。

但是,不论善恶、出身或身世……

不论他有无做过什么,是否拥有什么——

他就是他。

不但不需要理由,不管被不被认同,这点不会改变。”

“简直是超脱一切的看法呢。

还是说,这是身为人工智慧的客观?”

“我不知道。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吧?”

“或许吧。”

“所以,卢法斯就是卢法斯哦。”

用来自外部的剧烈震荡去冲击角色的“现在”,是游戏的一个常用手法——罗伊德金身破碎,卢法斯从零开始,都谈不上新颖的设计,但让身处其中的主角藉此审视自身的立场,从而将探寻自我这一贯穿系列的主题以一个相对自然的姿态实践开来,仍可谓值得称许的前进;黎恩线与前作相仿的流程固然是路径依赖,但最终在与另一个可能性下的黎恩的对峙中消除了自我牺牲的念头,在更多的情绪释放中流露出了更多的爱意。值得一提的是,c线里,思维的渗透并不是单向的,拉碧丝的无谓善恶影响着卢法斯,而以卢法斯为代表的野餐队人类,伪装与真心的混杂,亦影响着拉碧丝,卢法斯、斯恩、娜狄雅与蕾恩,乃至伊恩律师,这些陪伴拉碧丝的成员,人格闪烁的色彩,皆是交织着黑白的灰色,无论是否有意,都留出了一个有趣的挖掘空间。

在我的印象里,法社的底色,一直是工于雕琢,拙于铺展。故我对主线虽多有诟病,却非常喜欢追忆石盘。抛开那些还得打来打去的部分,它们大多兼具短小精悍与起承转合清晰的特点,深得短篇三味。刻入心灵深处的,有托娃坚定的眼神、托尔兹教官们默默的守护、舒华泽男爵对布莱特一家的评语。没有悬念,也无需悬念,缺少刺激,也不必刺激。复杂的冲突与深邃的人性,从来不是法社擅长的领域,那份弥漫于四周,流淌于全身,懒洋洋的温柔,才是法社无可替代的魅力。

石盘里各自勾勒的众人,与主线有着统一的主题——对自我的探寻。创作者笔下的自我,绝非一个已然成型的稳固实体,而是一个不断改变,不断扩展,不断重塑的容器。拉碧丝曾言人的存在不需要理由和意义,但角色斑斓的经历诠释着另一层面的命题——意义会在行动中得到确立和证明,即使心怀迷茫和踌躇,也依然需要选择和承担,一次又一次。而这样的自我,亦绝非宿主可独立掌控,每一次碰撞都会改变彼此,每一次邂逅都会诞生新物。这便是故事反复强调道路与羁绊的原因吧。但需要指出的是,本作对自我的演绎,带有浓郁的入世和务实基调,在“非异常状态”下,生活完全被工作填满。身兼数角和十项全能屡见不鲜,虽是毫无现实可能性的堆设定,却足见精英主义色彩,个个身居要职亦是对这一点的佐证。纵然受制于系列大方向而无法真正在主线中成立,但石盘描绘的场景——彼此的因缘无需相濡以沫来确认,而是“君向潇湘我向秦”后,心照不宣地将重要之人安放在心灵的一隅而不随时光褪色,是我所心仪的极致浪漫。

强迫玩家打通回廊的才能阅读的机制,是无论多么精彩的故事都难以以抵消的恶劣。但费尽辛苦的回报,其价值的确无可比拟,创始的彼方的三篇小说,均展现出了极高的水准,结尾于克制中余味不散,充分勾连起玩家对新世界的期待与遐想。诚然,它们无法视作脱离游戏的独立文本,但仅就文字层面,在历史上的优秀小说面前也毫不逊色。

此人的口气虽然像是在责备黑铁,但听起来却又有点开心。

黎恩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她那乍看像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又像手染无数鲜血的战士之姿,融合了两种完全相反的风格,更衬托出她的那种不寻常气质。

而她的左手则拿着一把让人不禁打起寒颤的漆黑大太刀——毫无疑问地,使出刚才那一击的人就是她。

 

【风之轮!!】

在短暂的咏唱后,蕾恩前方产生了球状的风,高速朝上方飞去,控制过威力的导力魔法撞上掉落的栏杆,并未将其弹开,只是抵消了掉落的力道。

蕾恩轻轻跳起,将栏杆接住。

(中略)

【唔喔喔喔喔喔喔!!】

【好厉害!】

【刚才有看到吗?】

【布莱特同学竟然连那种事都办得到……!】

正当蕾恩还在思索时,周遭已响起欢呼与掌声。

于是,蕾恩宛如结束演出的演员般,朝【观众们】优雅地鞠了个躬。

 

比起游击士的使命感,担心对方的心情还是多一些。

再说——

【(既然都回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也不想想我有多担心……!)】

越想越生气之下,只好大口喝着鸡尾酒。酒精让仿佛要从胸口喷发的怒火越烧越旺。怒火烧着、烧着,在达到极限之后,只留下灰白的余烬。于是,遥远的记忆开始接连浮现在脑海中,却又转瞬消失。

然后一口气开始觉得心灰意冷——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

这句话不经意地脱口而出。感觉好像重回孩提时代一样。

要是有人看见了我这个样子……

请让我在最后,用拙劣的语言尝试组织赞美:所见所感的说明清晰有序;寥寥几笔便让生动的场景浮现于脑海;在达成了这两点的情况下,稳定地维持住了文字的干练感,始终不见赘余;遣词造句既不粗俗也不晦涩,心理描写自然流淌出丰富的情绪,却不见半点粘稠。真是读起来极其畅快,让我爱死了的文字。这份短暂的阅读经历,是足以抛开游戏此前带给我的一切,而单纯享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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